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精選話題工具
戴玨 | 17th Feb 2012 | 英詩中譯 | (14 Reads)

Picture 

      菲力普·拉金(Philip Larkin, 1922 – 1985)是英國戰後傑出的詩人,小說家和爵士樂評論家。1984年英國桂冠詩人的職位空缺,很多詩人和評論家都認同拉金的任命,但這位靦腆的詩人卻婉拒了。拉金的聲譽基於很少的一批作品,四本薄薄的詩集加起來才一百來頁,幾乎每十年才出一本。這些詩集,尤其是《較少受騙的》,《降靈節婚禮》和《高窗》裡的詩,探討了現代人被迫接受的一些不愉快經歷,優美動人,但又不難理解。拉金精通傳統詩藝(如韻,詩節,步格等),為戰後英國詩人中的佼佼者。

        盡管廣受歡迎,拉金並不喜歡公開露面,很少接受訪問或參加朗誦會。他的本職是圖書館員,業餘從事寫作。除了詩作,他還出了兩本小說,《吉爾》和《少女在冬季》,以及兩本評論集《種種爵士樂:1961-1968唱片日記》,《指定的寫作:1955-1982雜文集》。拉金在偏遠的赫爾大學任職,遠離倫敦的大都市文學圈子,他的詩反映了戰後英國外省的沉悶,“清楚傷心地表達了一個拋棄了最後一絲宗教信仰的世界精神上的荒涼,而以前宗教一直都給予人們人生的意義與希望。”(普雷斯語)他寫晚年的失敗感與悔恨,寫受挫的人生與變質的欲望。評論家認為拉金本地化、口語化的表達方式是令讀者喜歡他的重要原因。

 (閱讀全文)

戴玨 | 9th Feb 2012 | 古詩詞 | (3 Reads)
  歲去年來立拙身,掌中書卷座隅塵。春風蕩蕩開簾牖,賦閑無事遐思深。史遷談古知天命,玄奘梵譯見真性。後生竟室不言遲,心遠奮衣出人境。山頭木梢見窮海,微雨東來發翠穎。四時往復志不彊,念此愧憚不能靜。

戴玨 | 6th Dec 2011 | 英詩中譯 | (16 Reads)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 1883—1963) 出生於美國新澤西州,離帕特森不遠的魯瑟福。威廉斯本職是醫生,業餘時間從事文學創作,並和二十世紀眾多名藝術家有密切來往。他念大學的時候結識了龐德,後來成了現代主義和意象主義運動的一份子。但和龐德,艾略特不同的是,威廉斯反對在詩中運用大量外國或古典文學典故,強調詩的內容應基於日常生活。他還強調美國本土風格,用普通美國人的語言,寫美國題材。威廉斯的重要詩集包括《地獄裡的克拉琴》,《春天及一切》,《布呂赫爾的畫及其他》,長詩《帕特森》等。他曾獲1950年的全國圖書獎,1952年的波林根獎,死後還獲得了普利策獎。威廉斯是二戰後對美國當代詩歌影響大的詩人。

Picture 


巨大的數字

在雨和燈光
之間
我看到了金色的
數字5
在一輛紅色的
消防車上
疾馳
緊張
沒人注意
隨著鏗鏘的鳴鑼
呼嘯的汽笛
及轆轆車輪
穿過黑暗的城市。

 (閱讀全文)

戴玨 | 1st Sep 2011 | 英詩中譯 | (23 Reads)
菲力普•拉金(Philip Larkin, 1922 – 1985)英國詩人、小說家、爵士樂評論家。畢業於牛津大學聖約翰學院,著有詩集《降靈節婚禮》,《高窗》等。1984年曾被授予英國桂冠詩人稱號,但是他謝絕了。2008年拉金被泰晤士報評為英國戰後最偉大的詩人。

Picture

忘掉所作所為

停止寫日記
是令記憶震驚的事,
是種空白的開始,

類似黯淡的蘇醒這樣的
行為,這樣的詞語
不會再令其結疤。

我想讓它們完結,
匆匆送去埋葬,
然後眷然回顧

就像回顧在不透光
的童年窗子後面
失蹤的戰爭與冬天。

那麼空白頁面呢?
要是它們真會被填滿
就讓它們被觀察到的

上天的一再反復填滿,
在花兒來的那天,
當鳥兒走的時候。 (閱讀全文)

戴玨 | 9th Aug 2011 | 英詩中譯 | (47 Reads)

Picture

W. S. 默溫[1]二十四歲發表的第一本詩集,《雅努斯[2]的面具》(A Mask for Janus 1952),被W. H.奧登(W. H. Auden)選入了耶魯青年詩人系列,自此默溫陸續發表了大量著作。這些初期詩作技巧相當純熟,顯示出默溫不僅“在詩歌手法方面…訓練有素”(奧登語),而且還喜歡擺弄傳統形式──敍事詩,商籟體,六節詩,頌歌,讚美詩,迴旋體。默溫和過往的詩人關係一直良好;他後期的詩作〈給創作者的挽歌〉便是對去世詩人虔敬的點名。他最早期的主題常帶有神話和傳說性質,而且很多詩都與大海和動物有關,且賦予了它們象徵特色。默溫敬畏自然,譴責對自然的毒害與破壞,多年來態度漸趨強烈。

 (閱讀全文)

戴玨 | 15th Apr 2011 | 其他 | (14 Reads)
依山的雲霞宛如一匹 
又長又寬的金黃色綢緞 
我們緩緩駛向班甫 
一座座山峰無語旁觀 
莊嚴肅穆 

天氣清洌,小河 
結了冰,沒什麼聲音 
我緩緩走向班甫 
透過火樹銀花,遙望 
長街盡頭更遠處深藍的 
雪峰和傍晚深藍的天宇 

恍若一只晶瑩閃亮 
的巨大貝殼,出現在 
魂夢的海底深處 
我心無雜念地踱步,只祈願
別在這裡醒來, 
也別在這裡睡去,班甫 


注: 
班甫:位於加拿大境內洛磯山脈的著名旅游勝地。


Banff

The clouds along the mountaintops are like a long
wide stretch of golden yellow ribbon
We slowly drive toward Banff
The peaks silently watch us
with solemn and stately looks
 (閱讀全文)

戴玨 | 28th Mar 2011 | 其他 | (44 Reads)
  我們已經講完了杜甫的《房兵曹胡馬》和《畫鷹》,這兩首詠物的詩都是有象喻性的。杜甫也寫現實的情事,在現實的情事之中如何看杜甫的象喻性?下面我們再講他的一首《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諸公”,是杜甫一些朋友。“慈恩寺塔”就是西安市的大雁塔,據說是唐高宗為紀念他的母親而建造,所以取名“慈恩”。這首詩有一個原注說,“時高適、薛據先有作”。其實,當時登塔而且寫過詩的除了高適、薛據,還有岑參和儲光羲。岑參的“參”字,有不同的讀音。由於孔子的學生曾參的“參”讀作“深”,所以西方很多人在翻譯的時候都把岑參的“參”也拼成“深”的讀音。可是根據考證,這個字不應該讀作“深”而應該讀作“餐”。因為岑參曾寫文章說他的祖先有很多人都參與公卿之位,他們家裡希望他也能夠參與公卿之位,所以取名岑參。這是我們順便提到的。岑參、高適都是唐代有名的詩人,他們每個人都寫了登塔的詩,所以你就要比較了。同樣寫山,王維寫什麼樣的山,杜甫寫什麼樣的山,更妙的是陶淵明寫什麼樣的山。陶淵明說,“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飲酒詩》),於是後來辛棄疾就寫了一首《水調歌頭》的詞說,“歲歲有黃菊,千載一東籬。悠然政須兩字,長笑退之詩”。唐朝的韓愈韓退之寫了一首《南山詩》,共兩百多句,押的是上聲“有”韻,用的都是希奇古怪的字,全詩都在描寫都在堆砌。可人家陶淵明也是寫南山卻根本就沒有那一大片的描寫,人家就是抓住了“悠然”兩個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寫得多麼好!每一年都有黃菊花開,但千載之中把黃菊和南山寫得如此悠然的,不是只有一個陶淵明嗎?陶淵明的詩真的是好,你看他寫春天:“山滌餘靄,宇暖微霄。有風自南,翼彼新苗。”那種生命,那種自然,不像杜甫這樣逞氣使力,而自有一種精神上非常高妙的境界。所以這詩人與詩人之間真的是大不相同的。那我們現在說的是杜甫的詩,我們說他在寫實之中有“象喻”的意思。就是說,他的詩不像那“魚躍練川拋玉尺”只寫耳目的知覺,他的詩裡邊有他的志意和理念,是他整個兒的人格、心靈的湧現,因此就有了那更高一層的“象喻”的性質。《杜詩詳注》在這首詩的後邊引了清朝錢謙益的評論說:“同時諸公登塔,各有題詠。薛據詩已失傳;岑、儲兩作,風秀熨貼,不愧名家;高達夫出之簡淨,品格亦自清堅。少陵則格法嚴整,氣像崢嶸,音節悲壯,而俯仰高深之景,盱衡今古之識,感慨身世之懷,莫不曲盡篇中,真足壓倒群賢,雄視千古矣。”其實就登慈恩寺塔而言,岑參的詩寫得也是不錯的,比如他的開頭是:“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宮。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虛空。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四角礙白日,七層摩蒼穹。下窺指高鳥,俯聽聞驚風。”他說這慈恩寺塔從平地湧出來,孤立直聳,好像一直插入了天宮。他說我登上慈恩寺塔向下觀望,就像是在塵世之外臨望塵世;循著塔的階梯一層一層向上走,覺得似乎走在虛空之中。他說這座高塔壓在大地上,那種崢嶸的樣子簡直是鬼斧神工,人怎麼有力量造出這樣的塔來!他說這塔四面的四角,好像把太陽都可以阻止住;這塔七層的塔頂已經接近了天空的蒼穹。我們在地面上要仰視那高飛的鳥,可是到了慈恩寺塔上一看,那些高飛的鳥都在你腳底下。我們低下頭來,就可以聽見高空中大風的聲音。總而言之,岑參這首詩寫得也很有氣像,但他通篇所寫的,只不過是誇說這塔的高大神奇而已。那麼杜甫和他有什麼不同呢?好,我們現在就看杜甫這首詩: 

  高標跨蒼穹,烈風無時休。自非曠士懷,登茲翻百憂。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   
  仰穿龍蛇窟,始出枝撐幽。七星在北戶,河漢聲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俯視但一氣,焉能辨皇州。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 
  惜哉瑤池飲,日晏昆侖丘。黃鵠去不息,哀鳴何所投。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 

  “高標”,是一個地方的很高的一個標識,你老遠就看見它了。像世貿大樓本來在紐約是一個標識,但是現在已經消失了。杜甫說,這慈恩寺塔高得一直插到天上去,而在這高塔之上,永遠在刮著猛烈的大風,沒有一個時辰是停止的。這個開頭就跟別人不一樣。像岑參的 “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空”就只是寫塔的高,而杜甫的“烈風無時休”有一種不平靜的感覺。因此才引出下邊的“自非曠士懷,登茲翻百憂”——我不是那種對塵世漠不關心的懷有出世襟懷的高士,所以我登到這高塔上,感覺那大風的強烈,就引起了我心中很多的憂慮。“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冥搜”的“象教”,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宗教。宗教常常是以形象來吸引和感動人的,像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十字架、聖像,像佛教的佛像和壁畫,所以他稱象教。塔是佛教的塔,杜甫說我現在看到這個塔才知道佛教的力量,它竟可以一直插入上天,直通冥冥之中的那些不可知的東西——也就是說通向天地鬼神等超乎現實的事物。“仰穿龍蛇窟,始出枝撐幽”。“龍蛇窟”是指這個塔的裡面,因為在塔裡面一層層向上爬,總是要盤旋地像龍蛇似地旋轉。“枝撐”,指塔的下邊幾層那些交錯支撐的柱子,他說我向上爬了好久才爬過沒有窗子的黑暗的底層,可以從塔的窗子裡面探出頭來看一看。看見了什麼?看見“七星在北戶,河漢聲西流”,北鬥七星就在窗外,好像都聽見天上的銀河流動的聲音了。——這也是寫塔的高。“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羲和”是給太陽趕車的神,他用鞭子趕著太陽的車走得那麼快,馬上就要到日暮了。“少昊”是秋天的神,現在他已經在行使行他秋天的節令。這是說什麼?“羲和鞭白日”是太陽的下沉,“少昊行清秋”是一年的將盡,這都是從他的“登茲翻百憂”引出來的。那麼他憂的是什麼?是什麼東西已近日暮?是什麼東西已到了秋天?這他都沒有說。他說他看到“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這本來也是登塔下望的寫實。秦地多山,你在平地上看都是整體的大山,可是你在高塔上面向下看,看到的是一個一個的許多山頭,所以是“秦山忽破碎”。“涇渭”是涇水和渭水,這兩條水清濁分明。可是你登在高塔上看,這清水和濁水就分不出來了。在玄宗天寶的時代,戰亂已經快要起來了。當大家都還沒有看到這危險,都還沉醉於盛世游樂的時候,杜甫以他詩人的敏感已經預見到了亂離之將至。唐玄宗任用楊國忠,任用李林甫,朝廷裡邊連善惡賢愚都不能夠分辨了,而朝廷外邊的戰亂也已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這“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寫的都是現實景物,但現實景物裡面已經讓我們聯想到當時那個時代的政局。“俯視但一氣,焉能辨皇州”仍是從塔上下望。他說我低頭看一看,整個大地一片煙霧茫茫,什麼地方是長安城的所在已經分辨不出來了。這很像《長恨歌》上所說的,“回頭下望塵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於是下面他說,“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虞舜”,指的是唐太宗。舜是受了堯的禪讓,而唐太宗是受了他父親李淵的禪讓,所以以“虞舜”喻之。太宗時代的“貞觀之治”是中國封建社會歷史上最美好的時代之一。然而“蒼梧”是舜所葬的地方,在這裡是暗指唐太宗的昭陵。其實,這也是寫登塔遠望所見。他說在高塔上遙望昭陵的方向,只能看見一片一片的慘淡的白雲。但這景物的描寫令人聯想到:唐太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些美好的往事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惜哉瑤池飲,日晏昆侖丘”用了周穆王在西王母的瑤池飲宴的典故,而他所要反映的,其實是玄宗的求神仙和寵愛楊貴妃。“黃鵠去不息,哀鳴何所投”是說,高飛的黃鵠都飛走了,它們哀鳴著飛到那裡去?這也是塔上所見,可是要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不接受高飛遠舉的黃鵠鳥,現在的世界接受的是什麼?是“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你看一看眼下一般的這些個人,他們就像追隨太陽的鴻雁,哪裡溫暖就到哪裡去,哪裡有糧食就到哪裡去。所有的人都是短視的,都是追求現實功利的,哪一個人有黃鵠那樣高遠的追求?“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大家都只謀求自家的溫飽,可是我們的國家怎麼辦呢?我們的理想怎麼辦呢?這就是杜甫的詩跟一般人的詩之不同。他的志意和他的理念都融入了他所寫的景物之中,所以雖然是寫實,但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象喻性。  (閱讀全文)

戴玨 | 28th Mar 2011 | 其他 | (57 Reads)

轉自:http://news.guoxue.com/article.php?articleid=12356 

 

作者:葉嘉瑩 

 

今天在這裡講杜甫詩,喚起了我很多三四十年前往事的回憶。30多年前我在台灣大學講過杜甫詩。那時候我講得很熱情,同學的反映也很熱烈。許多人對杜甫的詩和他這個人的深厚博大的忠愛之情都很感動。可是現在,還不是說只有在香港,也包括在台灣,在大陸,甚至在美國和加拿大,我發現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杜甫實在是一個並不容易講,也並不受歡迎的題目。我用西方的理論,用雙重的性別,來講《花間集》的美女與愛情的小詞,大家覺得很新異,很感興趣,但對杜甫則沒有多大興趣。因為,很多同學認為杜甫完全是寫實,完全是正統,而且他的思想觀念完全是屬於中國倫理的舊文化舊道德的,太傳統太保守了,沒有什麼新的東西,不能夠引起什麼新的感動和新的聯想。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我在很多年前出版的《杜甫秋興八首集說》的前言中就曾說過,杜甫是一個集大成的詩人,在他多方面的偉大成就之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他繼承傳統而又能突破傳統的一種健全與博大的創造精神。在那篇文章中,我曾經就杜甫在七言律詩的演進中所起的作用討論了杜詩句法的突破傳統和杜詩意象的超越現實。在那篇文章中我還曾說:如果中國的詩歌能從杜甫所開拓出的途徑發展下去的話,那麼必當早已有了另一種近於現代意象化的成就,然而自宋以來中國的舊詩卻並未於此途徑上更有所拓進,這是很可惜的。 

  有一位台灣的小說家王文興教授,他最近給我寫了一封信,提出來要和我進行一次關於杜甫詩的座談。他所選的題目是杜甫的《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為什麼選這首詩?因為這首詩是白話的。胡適之先生寫過一本《白話文學史》,當然大家都知道,胡適先生是提倡白話文學的,在那本《白話文學史》裡邊他也非常贊美杜甫的《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這首詩。而與此同時,胡適先生還批評杜甫的《秋興》諸詩,說它們是“難懂的詩謎”。而我呢?我這個人觀念是比較開放的,我講的是古典詩,但是我也欣賞白話詩,包括現代詩和朦朧詩,我還給台灣的一位寫新詩的詩人周夢蝶先生寫過序言。因為我以為,文學作品之美惡,價值之高低,原不在於其淺白或深晦,而在於其所欲表達之內容與其所用以表達之文字是否能配合得完美而適當。詩歌批評是不應該以“白”與“晦”做標准的。一味求“白”的結果固不免意盡於言略無餘味,而一味求“晦”亦未免成為一種病態。 

  杜甫這個人的在語言上的成就其實是多方面的。他可以用農夫的淺白的語言,他也可以用文人的典雅的語言。在《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那首詩中,他既然寫一個老農夫,就完全用白話來描寫那個老農夫的言語和動作,寫得很生動。但是我們看他的《秋興八首》,在那一組詩裡,他不但用的是非常典雅的語言,而且在文法上有顛倒錯綜之處。他可以寫出來“香稻啄余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那樣的句子,這我們在講詩歌吟誦傳統的時候已經提到過。那是杜甫在七律語言上的發展和突破。可是胡適的《白話文學史》批評杜甫的《秋興》,說這兩句就是不通。因為你想,“啄”是用嘴去啄,香稻沒有嘴,怎麼可以啄呢?碧梧是樹,它又不是一只鳥,怎麼可以“棲”呢?應該倒過去,應該是“鸚鵡啄余香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這樣文法才通。不過你要知道,這樣一來文法雖然通了,但意思上卻有了微妙的變化,變成了完全的寫實。而杜甫本意所要寫的,卻是香稻之多,多到不但人吃不了,連鸚鵡都吃不了;碧梧之美,不但引得鳳凰來棲落,而且鳳凰還要終老在這碧綠的梧桐樹枝上再也不離開。由此可見,這兩句本意不是要寫鸚鵡和鳳凰,而是要寫香稻和碧梧——其實也不是要寫香稻和碧梧,而是要寫開元天寶年間那太平的“盛世”。由此可知,杜甫在寫實中所把握的,並不僅僅是一種對現實描寫的“真實”。 

  我們今天講的這個題目,是《杜甫詩在寫實中的象喻性》。但我先要聲明一點:我現在所說的這個“象喻”,不是我在講《詩經》的“賦比興”時所舉出來的西方在闡述形象與情意之關係時那八個名詞中的symbol(象徵)或allegory(寓托)。西方在概念的劃分上是非常清楚的。像“十字架”代表基督,紅色的楓葉代表加拿大,那是“象徵”。而如果把一種理念寄托在某一事物中,如南宋王沂孫的詠物詩中往往寓有故國之思,那是“寓托”。而我現在所用的這個“象喻”,所指的不是西方詞語的那個狹義的“symbol”和“allegory”。我所說的是我們中國詩歌裡邊的情意與形象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詩人的內心與外物之間的關係。我們中國的文化傳統是很微妙的。古人說心神相遇,我們用我們的心靈和精神去體會萬物,而不是用我們的身體和我們的官能。是所謂“以神行”,是你的精神在運行。所以我們中國的詩學家在講到詩的時候有這樣的話,王夫之的《姜齋詩話》上說:“情景雖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哀樂之觸,榮悴之迎,互藏其宅。”他說,人內心的情意和外在的景物有在心、在物的分別——那我們上次講賦比興的時候也曾經說過了,說所謂“興”是見物起興,是由外物而引起你內心的感動;“比”是由心及物,是你先有內心的一種情意,然後才用外界的物象來做比喻。所以這“情”與“景”在觀念上是可以分別為“在心”和“在物”的。但情景雖然有在心在物之分,可是當你真正寫作的時候,是景生情,情生景,情與景相生。“哀樂之觸”,是說你的悲哀和你的喜樂之被觸動,它是因為什麼而感發出來的?“榮悴之迎”,是說草木的繁榮和草木的枯萎凋零,那外物的榮悴是怎樣來到你面前的?他說那是“互藏其宅”,就是像老子所說的,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當你在詩歌裡邊寫到草木之榮悴的時候,你表面上寫的是物,但是裡邊有你內心的情意;而當你在寫你的情意的時候,你也把你的情意寄托在景物之上了。黃宗羲的《景州詩集序》說:“詩人萃天地之清氣,以月露風雲花鳥為其性情。其景與意不可分也。”詩人的感情,根本就是可以與外物的草木風雨打成一片的,不可能在感情與外物之間做截然的劃分。杜甫寫詩的一個特色,就是真正把他內心的情意投注進去。他以表現他內心的情意為主,而不是很死板地刻畫描寫外物。即以“香稻啄余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這兩句而言,“鸚鵡”與“香稻”這兩個詞的聲調都是“平仄”,“鳳凰”與“碧梧”這兩個詞的聲調都是“仄平”,顛倒過來完全可以,並沒有平仄聲調的錯誤。那麼杜甫為什麼放著通順的語言不說,而一定要把它倒過去說?這就涉及王國維所說的那種“造境”了。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有造境,有寫境,此理想與寫實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頗難分別,因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寫之境,亦必鄰於理想故也。”我們普通說造境,即那個景物不是一個現實的景物而是詩人想像出來的景物。就像王國維所寫的《蝶戀花》詞說:“憶掛孤帆東海畔。咫尺神山,海上年年見。幾度天風吹棹轉。望中樓閣陰晴變。”他說東海上有一個神山似乎很近,年年都可以看見。有一次我就掛起船帆出海去追尋。可是當我歷盡艱辛快到那個島上的時候,忽然間我就發現它的景色完全變了,變得如此陰暗如此悲慘,不再像我從遠方所看到的那麼晴朗那麼美好了。那海上的神山,當然是造境,王國維說他要掛帆到東海上去尋找神山那也是造境。這就是“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其實不只詩歌,小說也是如此。猶太籍德國小說家卡夫卡在《變形記》中寫一個人變成一只大甲蟲,那當然也是造境。哪有一個人變成一只大甲蟲這種事情?這是荒誕,是不可能的。可是你看卡夫卡的故事雖然這麼荒誕,但他寫那個人早晨起來不能翻身的感覺,他寫那個人躲在牆角上被他妹妹用一個蘋果打中的感覺,這種種事情都是現實生活中確實有的。這也是“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不過,我們現在所重點要講的還不是“造境”。像王國維是喜歡寫一些哲理之中的想像的境界,像卡夫卡是喜歡寫他假想之中對人生的一種體驗,所以他們都是喜歡“造境”的人,是“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但杜甫不是,杜甫是一個喜歡寫現實的人,因此我們今天所要講的,其實乃是杜甫的“大詩人所寫之境必鄰於理想”。也就是說,杜詩中所寫的現實,其實都不是單純的現實,其中都包含有他的理想。

 (閱讀全文)

戴玨 | 6th Mar 2011 | 英詩中譯 | (10 Reads)
《待售》

不幸而困窘的玩物,
在鋪張的憎惡中安排好,
只住了一年──
我父親在貝佛利農場的小屋,
就在他去世的那個月出售。
空洞、開放、親密,
城市住房常見的那種家具
以踮著腳的姿態等待
緊隨殯儀館的人而來
的搬運工。
已做好准備,唯恐
獨自活到八十歲,
母親在一扇窗子裡踟躕, (閱讀全文)

戴玨 | 8th Feb 2011 | 英詩中譯 | (37 Reads)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by Ezra Pound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巴黎地鐵某站內》
龐德 (1885 – 1972),戴玨 譯

人群中這些面容的乍然示現;
濕黑樹幹上的點點花瓣。


按:

Apparition是個不尋常的字,除了“出現”的基本含義,還有“unusual,unexpected”和“supernatural”兩層意思。

參考:
http://en.wikipedia.org/wiki/In_a_Station_of_the_Metro#cite_note-Barbarese-1
http://bookstove.com/poetry/ezra-pound%E2%80%99s-in-a-station-of-the-metro/
http://www.english.illinois.edu/maps/poets/m_r/pound/metro.htm


網上搜索到的部分譯本:

1.地鐵車站
人群中這些面龐的閃現;
 (閱讀全文)

Next